第17章
陆鹤南心里烦闷的很,可又说不清缘由。酒会上既然已经露脸,就算他再不情愿,也必须得耐着性子把过场走完。
如若他不小心慢待了哪个,只怕当夜的事,当夜就能传回京州陆家老宅。
良好的家教让他不能带着情绪去应酬,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他须得自己消化下去。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必得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陆三。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只给自己留了一根烟的时间。
梁眷追上陆鹤南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会馆正门口有一会了。
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改成拎在手里,衬衫的袖子也挽上去,露出精瘦的小臂,嘴里含着一根烟,神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今天的事,对不起。”梁眷沉默地站在陆鹤南身后,想了想又道,“然后,谢谢你。”
梁眷侧头见陆鹤南没反应,当他是没听见,便又凑近几步,嗫嚅的重复上一遍。
陆鹤南吐出一口烟雾,没好气地说:“听见了,我还没聋。”
又是相顾无言,头顶黑夜繁星,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个人周围。
指尖的烟即将燃尽,陆鹤南回过神及时掐灭烟,率先开口:“想办的事既然已经办完了,我们两清,你可以走了。”
两清两个字,像是一种宣判。
梁眷猛地抬头,然后径直撞进他那双冷淡疏离的眸子里,像是在世纪酒店初见那晚,冷得她心里发颤,眼睛也又酸又涩,她却没有眨眼。
她企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口不对心,可陆鹤南眼中的冷漠直达眼底,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梁眷垂着头,掩饰嘴角苦涩的笑。也确实是陌生人,因为本就是陌生人。
她僵硬地抬腿迈步,然后与他擦肩而过,最后越来越远,连影子都不再交汇。
麓山会馆建在北城郊区,白天就鲜少有出租车往这边开,更何况是夜里。荒郊野岭的,一个女生该怎么回市中心。
陆鹤南看着那抹白色裙摆飘荡在无边的黑色夜幕里,心里的那点不忍又泛出来,他只当自己是做好人做上了瘾,想好人做到底。
“出了这个大门,跟人报我的名字,会有人送你回学校的。”陆鹤南清了清嗓子,声音有几分不自在。
梁眷闻声回头,却见那人已经利落地转过身,空留给她一个萧瑟孤寂的背影。
也许是怜惜在心里作祟,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句:“陆鹤南,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我不需要。”陆鹤南答。
他脚步没停,连回头都不曾。
第15章 认栽(捉虫)
通往麓山会馆的两侧道路上,是一字排开的梧桐树。已入初冬,只有零星两片顽强的梧桐树叶还悬挂在枝头,只等再来一阵强烈的北风,就能将它们这一季的生命彻底终结。
麓山会馆遍地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就连下山的柏油马路也是灯火通明,每一寸都被柔和的黄色暖光所照耀,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梁眷凭着记忆,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梧桐树枝杂乱的影子落在金灿灿的地面上,影影绰绰。梁眷盯着那影子愣神,明明是下山的路,可她连脚步都变得沉重了。
“是梁小姐吧?”一个开着电动摆渡车的门童追上梁眷的脚步,有些不确定地喊她。
梁眷应声回头,前照灯太过刺眼,她下意识地就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中间看清来人。
“有事吗?”梁眷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门童把摆渡车停到梁眷身旁,解释道:“陆先生刚刚吩咐我,让我务必把您送到停车场,他的司机会把您送回学校。”
他这种时候倒是体贴,梁眷扯了扯嘴角,回头朝山下的路望去,一望无际。这要是靠自己走下去,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她没再扭捏,直接上了车。
那段原以为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在五分钟后,就驶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