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也烦透了,骂了句脏话,揉着眼睛坐起来,被迫着清醒两分,看清屏幕闪烁的头像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操,是我哥!我哥!”
朋友把枕头飞他脸上,他惊魂不定地冲出家门。
“……哥?你怎么啦,我这里才,七点半。”他清了嗓子,小心翼翼说。
自上次那事儿后,沈执还没主动联系过他。
他算是看清了,区区一个堂弟算个屁啊,他哥又不是圣人,枕边风一吹,心智都被迷透了。
他怕呀,怕极了。姓封的三言两语,他这边一套房一辆车就没了,姓封的不爽,沈执直接让他滚出国。
他妈哭天抹泪,他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沈执说学费他来出,所有人都没了异议。
全家上下指着那一个公司吃饭,如今大伯不在了,沈执自然说一不二。
大伯曾经告诉他公司的继承人只有一位,但唯一的儿子不求上进,就知道抱着个画板。他很天真地说堂哥可以一边画画一边继承公司的,被骂了回去。
这些年越来越明显,他在公司待的时间远远长过了沈执,就连他妈都说,这继承人只有他了。
他从没主动提起过这些。
如果沈执不给,他没有要的道理。
他从小就怕堂哥,这个温柔漂亮的男人在十年前因为他一句“你没妈妈”,把不会水的他踹进五米深的泳池。
他对沈执的恐惧和依赖早在那时——在空无一人的泳池、深不见底的水流、无尽的挣扎和求饶中生长。
他爸妈舍不得,但沈执会真动手,把他揍得三天下不了床。原因可能是偷懒逃学、不写作业等等。
可同时期的印象里,却也是他接送他上下学,给他签字开家长会、打架后替他道歉赔钱擦屁股……在父母吵架闹离婚、他年少叛逆的时候,是他领着他离开深渊,给予他缺失的亲情。
多年来的惧怕、崇敬以及依赖交织,形成一种绝对的威慑,而他的服从,是烙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即使他长大了,硬气了,敢插科打诨、撒谎和反抗。但本能还是本能。
他想让沈执好,真心实意的。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的前半生太苦,未来值得过正常的人生。
现如今这样的疯子又来一个,怎能叫他放心。
沈执的声音低哑得不正常:“你给我的药……有没有什么解药?”
“那个助眠的?那哪来的解药,睡够不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头很痛。我睡了整整一天……吃了三粒或者四粒。”
“你吃太多了,那个是半片儿半片儿来的,没办法,你再去睡觉吧?”沈渊也没辙,“怎么吃这么多?”
“……被摆了一道,”沈执深吸一口气,“你上次查的封燃家在什么地方?还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能查到么,姓任。”
沈渊眨了一下眼睛,脑筋飞快地转,说:“我发给你。你要去找他?”
“他前些天还有一笔欠款,也查一下。”
“怎么,吵架了?”
“不用管,”沈执说,“最近程秘书会联系你开会,要是让我发现你又鬼混……”
“哪有,我特别乖,真的。”
“你最好是。”沈执打了个呵欠,“那就这样。”
封燃的家乡离江市有一千多公里,要先坐飞机到省城,再坐一小时的火车。
他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那年他为了一个人,只身远赴异国他乡,这一走,再也没回过家,这期间除了妹妹,再没有任何人到访。
用钥匙不太熟练地打开那扇熟悉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呛鼻的尘土和樟脑味。
冰箱和衣柜几乎都空着,到处都蓄了灰尘,一碰一个印,几乎无处下脚。
做了大扫除,忽然饿得厉害,把书包里一包面干嚼了,才填满腹中的空虚。
拿出手机,给任河打电话。
——一连三个都占线。
任河什么时候也开始煲电话粥了?
放下手机,屋里静悄悄的,无边的寂寞像无声的、能吞噬一切的巨兽,张开大口,将他吞入腹中。
他心头一阵慌乱,掩饰什么似的,翻遍列表,找到一群先前的朋友。得知他回来,一群人炸开了锅,当即约下饭局,要好好聊这几年彼此错过的人和事。
到底年纪大了,又多年不见,酒上了头,也未见推心置腹,互相客套着,夜色一深,人一个接一个地回了。
散场后心里重归空荡,像缺了一块。他站在家门口,习惯性地指纹解锁,触到不同质感,当即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由得苦笑,从未料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分手的戒断反应,他终于体会到了。
他不知几时在沙发上睡着,醒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耳边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他睁开惺忪睡眼,以为还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门没锁,”他闭上眼睛说,“直接进。”
门外人静了片刻,又开始敲门,动作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