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没怎么。”雷明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头没尾的事上,翻开了罗慧给他的摘记本。
这本子厚,他看完后面忘前面,经常像看课外书。当然了,她摘抄的本来就是课外的好词好句,所以他也不背,只是过过眼,有些短的巧的倒自然而然记住了。
他翻看几页,难得看见一句长的:
“居逆境中,周?皆针砭药?,砥节砺??不觉;处顺境中,眼前尽兵刃??,销膏靡??不知。”
这叫什么话,雷明懊恼:身处逆境要靠自我催眠,身处顺境连自我催眠都不敢,合着不管怎样都要磨练意志居安思危呗——难道人就没点轻松的时候?
他一手拿起笔,一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他这辈子好像就没怎么顺过,以前不顺就算了,以后呢,以后能过上销膏靡骨的生活吗?
他闭了闭眼,随即合上摘记本,还是把错题过完再做梦吧。
自打雷明出了成绩,陈秀春每天早上都要步行去观音阁拜菩萨。观音阁是附近几个村一起出资修建的,还请了三个老人轮流守门开光。他们调侃陈秀春,照你这个拜法,以后孙子考大学娶媳妇怎么办,一天拜三次?陈秀春笑而不语,完了又去经堂,去五神殿,土地庙,一路把纸钱清香烧干净。
然而她诚心诚意,神明倒跟她开玩笑。这天上午,她照例穿着破鞋拜了一路,结果回了村,在村口的大路上摔了一跤。
陈清娟戴着箬笠迎面走来,先是诶呦一声,而后见她撑着地起了又跌跌了又起,不由笑出了声。她边笑边过去扶,陈秀春发窘,愣了半晌才摸着屁股走了。
罗慧傍晚放学,经过清娟家时听她说起,便改道先去奶奶那。陈秀春正在捡鸡蛋,弯着腰牵着筋骨,脸一下一下地皱着。罗慧过去帮忙,她倒抱怨起来:“清娟这张嘴我得拿针线给她缝一缝,到明天怕不是半个村都知道我老眼昏花屁股摔成了好几瓣。”
“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呀,太着急了还是扭到了?大路上也没砖块石子啊。”
“不知道,”陈秀春撒娇,“谁知道呢,大概是鬼绊脚了,反正我不知道。”
罗慧让她坐下,快速地帮她捡了圈鸡蛋。后天就要考试了,她看看里屋:“雷明还没回来?”
“没呢,”陈秀春已经十来天没见他了,她是既希望他用心,又怕他太用心。
罗慧放好鸡蛋洗完手,先帮奶奶揉开尾巴骨往上的淤疼,再从屋里找了膏药给她贴上。陈秀春由她伺候了会儿,握住她的手:“别按了,再按该累了。”
“不累,我妈以前在床上坐久了也是浑身酸痛,我常给她按。”罗慧挣开,换成两只手掌相贴,竖着给奶奶敲背。
陈秀春心里乐开花,但又阻止:“好了好了,你真厉害,我现在舒爽了很多。”
她近日在水塘边瞧见金凤,心想这个苦命人的生病日子总算到了头:“你妈的身体是你养好的,有你是她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