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够了!”一直沉默的萧承渊突然厉声打断她。
他的声音冰冷而沉重,仿佛又带着叹息:“柳舒涵!我近日看你情绪不佳,任你胡闹,但你的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他站起身,低头看向她的方向,身形在窗纸透出的月光中更显修长挺拔,仿若神祇:“你听着,纵然我还不清楚温景珩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毒,可是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我要你——长命百岁!”
最后四个字,他犹如诅咒发誓。
柳舒涵闻言心中震惊,自软榻上缓缓坐起,仰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你十三岁到我萧家,你有没有心疾,我又怎会不知?”
他突然伸出手轻抚她的头顶,无声叹息:“别再为我做傻事,我不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
不等她回答,他站直身体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霜儿,我对你生不出任何歹念。”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成亲妹妹。我可以疼你、宠你,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却唯独,给不了你男女之情。”
他说完不顾她的反应转身离去,身形映在月光中,坚定而决绝。
天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和雨幕,灰蒙蒙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
他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向后园深处。
那里有一方深潭,终年幽寒刺骨,是府中夏日储冰之地。深秋的寒雨落在潭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
萧承渊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褪去外袍。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入冰冷的潭水中。
“哗啦—”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腹,然后是胸口。
那足以冻僵骨髓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极致的寒冷中痉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
然后,他整个人沉了下去,将自己完全没入那寒彻心扉的潭水之中。
水面之下,是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冰冷的黑暗包裹着他。
水波晃动,光线扭曲。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幽暗的光线中,一点一点地,死死地攥紧,在冰冷的潭水中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不允许自己失控,可今夜自己的身体,毫无疑问可恨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深秋的寒潭,是他对自己身体的惩罚。他怨恨这身体,竟然对霜儿起了龌龊反应。
可这具躯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铁了心地与他对着干,在刺骨的水中仍然蓬勃着青年男子特有的热血,他的思绪溃败,被牵引着不断涌现出跟沈昭华的旖旎画面。
水面之上,他头顶散开的几缕黑发,和潭面因他存在而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无声地扩散……
第12章
凉州府衙内,萧承渊俯首点了一支石叶香,昨日一夜未眠,他此刻也略感疲惫。
张总管看他强撑的模样,心中不忍,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自小做事就极有主张和分寸,不需要别人担心,更无需多嘴。
萧承渊点上香,坐到罗汉榻上,抬手轻抚眉心,一贯平静的声音夹杂着倦意:“查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张总管立即心领神会:“表小姐鲜少出门,还没查出头绪,只是,昨日她去了一趟城郊巫医那里。”
萧承渊睁开眼,眼中的疲倦一扫而空:“叫上石生,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大巫医。”
石生,是萧承渊的贴身侍卫。
整个凉州城早已变成一个军事要塞,城中只有了了不怕死的商户赚着换命钱,而此时,萧承渊站在沙石铺就得城郊的小道上,望着眼前冒着炊烟的茅草小屋,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他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茅草屋,不放过丝毫细节。良久,他才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人静默地跟随。他话少,也不喜话多的人留在身边。
里面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萧承渊一下子晃了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里面是典型的苗疆装饰,供奉着形形色色的萧承渊没见过的神像,神像周边散落着金银财宝、珠宝首饰,甚至还有米酒糖茶。
他们一进门便有一位苗疆装扮的少年迎了上来,循着萧承渊的目光,解释道:“这些都是来还愿的人放的,客官您是祈福还是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