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第59节
思绪很快又被现实的考量拉回。苗苗没有尾巴,只拥有人类的双腿。
即使有九艉用泡泡小心地护着他,将他带到这深海之中,他与这些天生适应水下生活的人鱼相比,仍旧显得如此不同,如此脆弱。
刚才那群小人鱼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稚嫩却锋利的牙齿撕咬他的手背,那份本能的残忍,让辞穆心头一紧。他们绝非温顺友善之辈,若是苗苗面对这样一群上来就先咬上一口的同伴,又该如何自保?
第123章 往事
深红色的尾鳍在水中划出强大的弧线,径直游出了辞穆所处的巨大贝壳。
他知道辞穆此刻还因为水温变化沉睡地适应这个全新的海域,暂时醒不来。
在贝壳的入口处,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群依旧围着可怜的翻车鱼嬉闹的小家伙们。它们粉色的尾鳍在水中翻飞,不时将那呆滞的鱼掀得浮上沉下,玩得不亦乐乎。
九艉喉间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那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锐利水流,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嬉闹。红眸扫过每一个小人鱼,无眉的脸庞上,神情冷漠而威严。
他再次发出短促的、带着清晰指令的音节,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在划定界限——不许靠近,不许冒犯,不许欺负他的伴侣。然而,那些尚处稚龄的小人鱼们却并未完全领会这股威压。它们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好奇地回望了这个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人鱼一眼。
在它们眼中,九艉只是比较大,颜色比较鲜艳的人鱼,并不像那些常年巡逻的成年人鱼那样令人畏惧。
几条胆大的小鱼甚至朝他吐了几个泡泡,然后便又一哄而散,重新投入到欺负翻车鱼的乐趣中,只留下几声漫不经心的“嗯嗯”作为回应。
九艉的眼底掠过不悦,好在族内规定不可伤害客人,于是转身便朝着族群中心往他亲鱼的居所游去,。
他很快便抵达了那座更为宏伟、外壁雕刻着繁复海藻纹路的巨型贝壳屋。
屋前没有门扉,只有一层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的纱帘。九艉在帘外停下,喉间发出一连串更为复杂、带着某种规律的鸣叫声,那声音如同海豚的歌唱,抑扬顿挫,既有询问,也有宣告。
下一刻,他修长的身躯一动,便轻盈地滑入了贝壳内部。
宽敞的贝壳厅堂内,水流平稳,光线被过滤得更加柔和。
一道身影在厅堂中央缓缓转过身来,她是一条拥有耀眼金发和粉色鱼尾的雌性人鱼。她的金发如海中阳光,在水中轻轻飘散,那双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宝石眼眸,此刻正平静地凝视着他。
她的容貌俊美,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酷与侵略性。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都与九艉惊人地相似,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她的线条更显柔和,却不失锋利。
她,便是人鱼族群的首领,九艉的母亲,绯丽。
九艉与亲鱼绯丽之间,从未有过寻常母子间的亲昵。他并非绯丽十月怀胎所生,而是父神亲手赐予的恩赐。或许正因如此,绯丽对他那与生俱来的强大体魄与血脉力量显得过于放心,那双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宝石眼眸中,从未流露过对幼子的半分担忧或眷恋。
她只是冷漠地凝视着这个注定不凡的生命,完成了一桩生育职责,便再无他念。
九艉出壳后不久,绯丽便被另一种爱意与焦躁所占据。
绯丽那原本冷酷的目光,被一条名为河澜的雄鱼所吸引,他们的结合迅速而热烈,好像海潮般不可阻挡。
不久之后,一个更为脆弱的生命降临了——那便是鱼渊。
与天生强健、甚至有些过分早熟的九艉不同,鱼渊从破壳而出的一刻起,便显得异常娇弱,他稚嫩的鱼鳍有着明显的畸形,在水中划动时,显得那样无力而笨拙,好像随时都会被水流冲散。
绯丽那双本该充满威严的红宝石眼眸,在凝视着这个需要她全身心呵护的小生命时,竟也软化了几分。
她与伴侣河澜将所有的精力与关注都倾注在了鱼渊身上,他们托举着他,用温柔的水流抚慰着他细嫩的皮肤,试图用无微不至的照料来弥补他先天的不足。那是一种九艉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溺爱的关注,而他,则被彻底地遗忘在了光影的角落。
于是,在那个尚不属于粉尾族群的旧水域里,九艉被彻底地放养了。
彼时,广阔的海底并非由单一族群占据,而是各色人鱼混居一处,鱼龙混杂,争夺着有限的资源。
第124章 往事2
年幼的九艉,还是浅粉色尾鳍,独自穿梭在暗流涌动的珊瑚礁与海草丛间,感受着周遭环境的复杂与危险。
每一次水流的波动,都可能预示着一场争斗的开始。
亲鱼没有多余的精力为他捕食,他只能依靠自己。饥饿是驱使他前进的唯一动力,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刺痛。
他那双眼,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格外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捕食者与竞争者。
他学会了如何在那些体型庞大的掠食者身边巧妙地穿梭,又如何在同龄人鱼的环伺下,凭着一股天生的蛮劲和果断,抢夺到属于自己的一份食物。
每一次撕咬猎物,每一次与同伴的争抢,都让他的蹼爪变得更加有力,也让他的灵魂刻下了更深的冷漠与坚韧。
他努力地吃饱,不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将自己打磨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当九艉的体型愈发接近成年,红眸中也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静与锐利。一日,他被唤至族群中心那座宏伟的贝壳屋。绯丽,那条拥有耀眼金发和粉色鱼尾的女王,正静静地悬浮在厅堂中央。她的金发如海中阳光般飘散,与九艉如出一辙的红眸平静地凝视着他,却不带半分温度。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那薄而紧抿的唇线轻启,冷酷的声线如冰冷的潮汐:“你已长大,不再需要庇护。自今日起,族群的资源与安全,将不再为你倾斜。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你。”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九艉被彻底放逐。然而,九艉的喉间没有发出任何鸣叫,那双红眸亦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暗流与捕食者,绯丽的“庇护”对他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扇象征着亲情的纱帘,义无反顾地滑出了旧域。
广袤的深海,对他而言,早已是磨砺的战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将生命置于险境,这具强健的躯体,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皮囊。
他曾逆着死亡洋流的汹涌冲刷,在漆黑的死海中沉浮,任由冰冷的漩涡将他撕扯;也曾毫无畏惧地闯入鲨鱼群的领地,在腥风血雨中撕裂猎物的内脏,任由鲜血染红周遭的海水;更曾潜入海底火山深处,在滚烫的岩浆裂缝间,冒着被彻底汽化的危险,只为取走一枚闪着奇异光泽的珍珠。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鱼在乎他的生死,他可以随意挥霍生命,只为追逐那微不足道的刺激与满足。
在他漫长的孤独岁月中,最接近“温暖”的时刻,是那一次,他学着绯丽曾经的姿态,独自游向冰川尽头。
那是一片被永恒的冰冷与黑暗笼罩的海域,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深渊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动,他喉间发出低沉而复杂的鸣叫,那是他特有的、如同海豚歌唱般的语言,向那传说中居住于此、亿万年不曾现身的父神,许下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他那时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得连灵魂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