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剑第157节
“对,哪怕是为了你。”
障月没有再多说什么。
之后的日子,李忘情还是会说说笑笑,极尽缠绵,但是障月直到,她越来越不专心。
村里的人开始劝他们要个孩子,李忘情也半开玩笑地也问过障月,但是他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如果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不足以留下你,那再多一团血肉造物,也毫无意义。”
李忘情偶尔会觉得,除开面对她,障月有种非人般的冷漠。
更诡诞的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村民们轻而易举地接纳了他的说法。
李忘情并非是那种执着于血脉传承的人,但她能感受到自从障月来到她身边,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村子变得更好了,或者说变得太好了。
整个村子不再衰老,孩子们不再长大,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李忘情觉得最好的那一天。
好得她都忘记了岁月,直至某一天,她披衣秉烛,又来到了成婚那年藏着小船的海湾。
一股寒意冲击了她——她看见那艘船已经腐朽。
刹那间,她才想起来,好像和障月已经日复一日地过了几十年了。
李忘情在海滩边坐了一夜,直到日出之前,她拔下了已经生根的木锚,漂入了大海。
又是和许多年前,她尚年少时的那次航行一样。
故乡在海面上消失,风暴不期而至,这一次,电闪雷鸣,又一次撕裂了她的船。
李忘情掉入深海,汹涌的浪潮中,她听到一个可靠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抓紧我。”
她本能地想去抓对方的手,但碰到对方手腕上的石头手链的一刹那,却猛地缩了回来。
不,她不想回去!
海水将她淹没,李忘情耳边鼓噪的暴风雨远去,她感到肺腔胀痛、麻木,直至幽蓝的光照进海底,她俯身下望。
突然,她停止了挣扎。
一副地狱般的画面刺入眼帘——死寂的海底,堆满了障月的骸骨,每一个都戴着李忘情送的石头手链。
障月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将颤抖的她轻轻拥紧。
“你看见了。”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留下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杀死自己。”
“生老病死,人鬼仙魔,我还会无数次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以更完美的样貌。”
莫大的寒意如坚冰般将四肢百骸包裹,李忘情从喉咙中溢出几个颤抖的字眼。
“你……疯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祂·他 属于我的障月……
障月已经不大记得是什么时候得到自己的名字的, 或许在列席于天幕背后时这个名字就已经存在了。
祂们这种存在,确切地说并不能被称为“神明”。大多数神明们会炫耀力量, 回应信徒,显现神迹,但祂们不会。
祂们是围绕文明所产生的底层规则,有了这十二个存在,文明才能得以萌芽、成长、直至驶向星海。
依据列席排序,在祂之上的还有启示录“燧人”、圣喰之母“息绵”、岁月逝者“恒沙”、众仰神迹“勿视”、薪传之火“夫子”。
包括陨灭的“燬王”在内,祂们主导着秩序阵营, 使得文明之间相对安定、不会产生什么巨变。
至于在祂之后的六位——欲望驱轮“无厌”,诸恶源头“摧尔”,蒙昧温巢“昧眠”, 无妄之门“禁徒”, 衰变纪元“亡钟”。
祂们是混沌的意志,认为战争固然不是好事, 但没有战争革新阶层的文明, 更是一潭死水。
障月就是遵循着这样的动机, 布下了一场游戏。
祂使得序位为五的燬王分崩离析,借此向天幕法庭开了一场赌局——
祂自愿被洪炉界中的最强者蚕食封禁, 让洪炉界的上下层之间保持着绝对的秩序,而另一个属于凡人的文明则远离了有秩序庇佑的世界——疫厄、战乱、天灾, 不知摧毁了那脆弱的凡生多少次。
而结果, 就如同障月那与生俱来的自信一样, 在混沌中成长的愚公,以压制的姿态,率先穿过星海,来到了几乎已经半死的洪炉界面前。
十二位赌徒下场, 混沌胜利,这就是祂想要的结果。
这本应是祂最优先考虑的事……本应是的。
在这场游戏中,祂得到了一枚无法称量的砝码,这枚叫李忘情的砝码若有似无地停留在了他的心里,价值由祂来定。
障月确信如果单论过去,和李忘情那短暂的情孽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无数道记忆掩埋,但问题是……未来呢?
祂把李忘情关在孤岛上,想彻彻底底拥有、占据她的一切,但每次都好像差了那么一点儿。
李忘情会想离开祂,在她看来,她对障月的爱仅止于此,或三五年,或三五十年……反正是有生之年内,李忘情一定会想要离开祂身边。
对于人类而言,或许有这样的一生就足矣,但障月是神明,对祂来说,这种体验就像是前一晚还抵死缠绵告诉祂要永远在一起的人,第二天天亮就忘了他,说自己要远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