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到这话,藤原忠次从方才对两面宿傩的怨气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话何其出格。
他下意识抬眼打量了一眼上首男人的脸色,纵然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呼吸依旧下意识一滞。
来之前就听说过的。
家主大人交代,芦屋道满,是个很不规矩的人。
年轻的男人就这样懒懒散散地斜倚在榻榻米旁,毫无招待客人的自觉。鸦羽似的长发全然不束,披散于身后。
方才没敢细看,这会儿才瞧见其间隐隐藏着的几缕紫发,额前垂下发丝半掩住萦绕着大片阴影的艳昳眸子。冰凉的毒蛇在对视的瞬间从对方眸间涌出,扼住脖颈,越来越紧。
藤原忠次下意识伸手去够自己的脖颈,企图把黏腻冰冷的、盘踞着的蛇拽下来。忽而听到旁边侍奉的仆从低笑出声,低头再看,手上竟是什么也没有,后背的冷汗潮湿一片。
“芦屋大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藤原忠次神色微暗,立刻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躬身请罪。
“合作?”小林秋生低头喝了口茶:“和你这样的废物合作吗?你出现在我面前的目的是展示你的轻佻愚蠢?”
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藤原忠次下意识捏紧了掌心,却到底咬着牙没开口。
“滚吧。”茶碗放在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打落在心底,藤原忠次险些没能忍住起身动手。
说到底不过也不过藤原显光家养的恶犬,他今日奉家主之命前来相邀,对方怎敢如此放肆!
指节泛了白,但想起刚刚那番冷厉的眼神,藤原忠次还是起了身告退。
小林秋生并未太过在意藤原忠次的离开,反而把目光重新投回桌面的茶,和晚间莉久倒的茶一个味道。
他不可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小林秋生捏了捏掌心,指尖划破渗出浅淡的血腥气,疼的,不是梦。
旁边跟着的小侍从却不尽然如此平和,叉着腰朝藤原忠次的背影轻嗤一声:“一天天不知在狂些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他们犯的事,到如今却叫芦屋大人收拾残局。”
小童子走到案几前,有些嫌弃地将藤原忠次用过的茶碗丢到旁边箩筐里。
“不过仔细想来,芦屋大人您认为,真的有咒术师能够杀死两面宿傩吗?”
小林秋生看着他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顺手掐了一把,手感尚可。
小童子立刻熟练地委委屈屈龇牙咧嘴,显然平时经常遭受这样的摧残。
“两面宿傩?”
小林秋生的语气顿了顿,重新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库存,上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
卷轴的最后一页。
两面宿傩听上去并不是咒灵,所以卷轴上除了咒灵还有别的东西。
“他在哪里?”
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如果背后设计的人希望他解决卷轴上的事物,那么必然会在设计的过程中留下痕迹。尽管并不愿意顺遂那人的心愿,小林秋生还是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更详尽的信息。
“啊?”小童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几步走到小林秋生身侧:“芦屋大人,您真的要去找他?可是连安倍晴明都被道长大人提前调走了。”
您过去不也是……
小林秋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伸手给了他一记栗子。力道不轻不重,小童子疼得龇牙咧嘴,下一秒哭唧唧趴到矮几边给他画图。
小林秋生接过他画的图扫了一眼,画得倒也细致,只是标注的每一个地标都并不认识。
但都无所谓,小林秋生起了身。
身后小童子“大人您不先更衣吗”的呼喊渐渐远去。
小鬼总都是很吵闹的,小林秋生想。
随手将看不懂的图纸放进口袋里,小林秋生轻盈点地越上房檐。
意识回到这具成年人的身体之后,他可以相当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力量的变化,对咒力的掌控远比先前熟练许多。
夜色已经很晚,街道上几乎没了人影。两侧房屋寂静无声,木质的门窗紧闭,偶尔几缕昏黄灯火从窗棂缝隙间透出。
小林秋生没什么方向可言,索性凭着直觉择路。利落的动作带起微风,檐下的风铃发出几声低吟,旋即又归于平静。这样的环境反而让他觉得舒适,走了不知道多远,只听到夜巡人的梆子声在耳边渐渐远去。
再走一段就到了郊外。喧嚣远去,只隐隐看得到前面是没路了,一段山崖。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先前对自己直觉的绝对自信都产生片刻动摇,不在这里吗?